徐州古称彭城。
从汉中到徐州,明明隔了上千公里,可两座城偏偏被同一段历史拴着。刘邦在汉中受封汉王,正是这方水土给了他“汉”这个国号;而徐州,是他和那帮丰沛老兄弟的故乡——这里是那场历史大戏的真正序章。
到徐州头一件事,就是去徐州博物馆,馆舍建在乾隆南巡行宫的旧址上。都说“两汉文化看徐州”,二楼的“天工汉玉”展厅里,那件出土于狮子山楚王陵的西汉金缕玉衣,就这么静静躺着,四千多片和田玉打磨得匀净莹润,以细金丝编缀成片,依着人体的轮廓舒展开来,这是目前国内出土的玉质最好、工艺最精的一件,那一刻,什么“精美绝伦”“巧夺天工”全都有了真实的样子。古人相信“金玉在九窍,则死人为之不朽”,穿着玉衣盼着魂魄不散,有朝一日能得道升仙,可当躺进倾举国之力构筑的地下王国后,他们追求的魂魄不散终究成空,反倒是这些曾被寄予厚望的玉片,借由后世那一铲的翻动,才得以挣脱幽暗重见人世。
从博物馆出来,便到了户部山。说是山,其实是一处隆起的土丘,坡不陡,青石板路被踩得锃亮,两侧散落着明清时期的老宅子,青砖黛瓦,依着山势往上建,墙上的砖雕已经模糊,依稀有瑞兽和荷花的模样,当年为避黄河水患,那些官宦富贾争相在此安家。往上走几分钟,戏马台到了,台上立着项羽提剑的雕像,当年项羽一句“富贵不还乡,如衣锦夜行”,拒绝了定都三秦的建议,执意回彭城,之后在这高处筑台阅兵。当年刘邦平定三秦后,趁项羽深陷齐地,带着五十六万诸侯联军长驱直入,硬是被项羽三万骑兵杀得大败,那时的霸王该是何等意气风发。可谁想到,短短三年后,垓下四面楚歌起,这座戏马台,终究再未等回来它的主人。
去淮海战役纪念馆那天恰逢八一,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可馆里人潮汹涌。许多场景,原是在电影《大决战》里见过,特别是黄维兵团行军那一个长镜头,黑压压的队伍在路上铺过来,可大荧幕终究隔着一层,站在展厅里,感受便全然不同了。只见一杆步枪斑斑驳驳,旁边的破棉袄棉絮外露,背后一整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牺牲者的名字,普通士兵与元帅将军混在一起,没有高下之分。再看那独轮小推车,做工简单粗糙,你很难想象,面对装备精良、机动性强的国民党部队,就凭着这些简陋的枪械、御寒的薄袄、吱呀作响的推车,硬是扭转了“六十万对八十万”的劣势,答案,就在大厅上方的几个大字里——“人民的胜利”。
人总想把自己凝固在时间里,但终究,还是要交还给时间。从戏马台上的霸业,到金缕玉衣的永生,从楚汉争霸的兴亡,到淮海鏖战的胜负,终究沉进历史的褶皱里。真正不朽的,是那些无名的平凡身影,他们从不在意永恒,只顾踩实脚下的路,却偏偏走出了历史最深的辙痕。(供稿:陕西交控汉宁分公司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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